有位客户今年第一次配量化指增，签完合同问我：这东西是不是最近两年才冒出来的新玩法？
我告诉他，国内量化对冲的起点是2010年。那年4月，沪深300股指期货上市，A股第一次有了像样的对冲工具。在这之前只能做多，所谓"市场中性"无从谈起——你买一篮子股票，赚的是市场涨跌，选股的本事被行情盖住了。
有了股指期货，逻辑才成立：一边持有一篮子股票，一边做空指数，把市场涨跌那一块抵掉，剩下的才是选股和交易挣来的那部分。量化真正想卖给你的东西，直到这时才能被单独拎出来定价。
2010到2015年，是没什么人注意的起步期。参与者少、规模小，做的大多是多因子选股加完全对冲，赚的是工具红利和方法论红利。不热闹，但底子打在这几年。
2015年是一道大坎。股灾之后，股指期货被严格限制：保证金大幅提高、日内开仓受限、手续费上调。直接的后果是对冲成本飙升，期货长期贴水。一只中性产品的账突然算不平了，不少产品被动减仓甚至清盘，行业规模缩了一大截。这一段后来被反复提起，是因为它说明了一件事：量化的命脉不完全在自己手里，还在对冲工具的价格里。
2016到2018年是最难熬的。一头是对冲受限，另一头是2017年市场风格急转，大盘蓝筹走强，小市值股票持续走弱。而很多模型在历史数据里做检验时，小市值和反转是长期占优的因子，模型顺着历史走，正好押在被抛弃的那一边，超额明显回吐。两件事叠在一起，"量化能轻松赚钱"这个想象被彻底打碎了。
转折出现在2018年底到2019年。股指期货逐步松绑，开仓限额放宽、保证金回落，对冲成本回到正常水平，中性策略重新算得过来账。同时全市场的数据量、算力和人才都在往上走，指增产品接棒成为主流。
2020到2021年是规模爆发期。业绩好、渠道推、客户追着买，行业规模一路快涨，头部管理人的规模从几十亿做到千亿量级。但从2021年下半年起，超额明显收窄、波动加大。原因不难理解：规模本身就是超额的稀释剂，钱多了，能容纳的策略和交易机会变得更紧张；同期监管也开始关注高频报撤单、交易公平这些事。超额和规模，从来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2024年初又是一道坎。小微盘股在很短时间内出现流动性冲击，不少量化产品——尤其是持仓偏向小市值的指增，以及带杠杆的那部分——回撤来得又快又深。根子也不复杂：前几年小微盘赚钱效应强，很多策略在那边堆了暴露，持仓又集中，一旦流动性反转，想卖卖不掉，只能被动砸盘。那一次，很多人才真切体会到"风格暴露"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监管也在同步补课。程序化交易报备、高频交易的差异化安排、异常交易识别，行业从"跑得快就行"转向"先合规再跑"。对管理人来说，模型之外多了一门必修课。
把这些年连起来看，有几条东西一直没变。策略的超额高度依赖市场结构和交易制度，制度一动，模型就得跟着改；行业最热闹的时候，往往正是超额被分薄的时候；真正活下来的那批管理人，不是某一年跑得最猛的，而是每次规则变化都能比较快迭代的。
所以我不太赞成把量化当成一个高科技黑箱来看。它更像是把一套方法论，绑在A股这套不断变化的规则上，规则变了，它也得变。看一家管理人，与其盯着某一年超额有多高，不如看看它在几个关键年份里是什么表现，出问题之后多久修正过来。
十几年几道坎，每一道都有人退出，也有人留下来把模型重写一遍。留下来的那一批，才是"介绍"这件事真正值钱的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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